“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这是杜甫《饮中八仙歌》中赞李白的诗句,虽采用夸张手法,但却道出事实,即李白好饮,且常在饮中或饮后作诗。李白饮酒作诗,与当时的社会生活、政治形势,及个人的思想、性格、经历有着密切关联。特别是在他蒙受谗言、遭遇挫折后,只能“浪迹天下,以诗酒自适。”(刘全白《唐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本文即以此为重点,列举代表性的诗篇,谈些感受。

一、借酒明志
李白自幼就有建功立业的抱负,自称“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奋其职能,愿为辅弼,使寰区大定,海县清一。”《代寿山答孟少府移文书》李白于天宝元年入京,供奉翰林。虽是文官,但自信可以大显身手了。
不幸的是,李白处于唐代中期,政治日渐腐败,社会矛盾激化,他那“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梦游天姥吟留别》)的性格难免遭谗被伤。
前途布满荆棘,举步维艰,于是在离别时,饮酒赋诗《行路难》三首。这里重点谈第一首。开头四句,即以“酒”切入:“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何茫然。”接下来是生动、形象地写出如何行路难。但他没有气馁,这体现在结句上:“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真乃浩气贯长虹,不仅为体现大唐气象的名句,也是激励中华子孙充满信心,把握时代脉搏,奋勇前行的号角。这就是积极浪漫主义诗歌的力量。《唐宋诗醇》评价此诗:“冰塞雪满,道路之难甚矣!而日边有梦,破浪济海,志在四方,尚未决志于去也!”
李白离开长安后,和杜甫、高适等同游,写有《梁园醉酒歌》一诗,虽流露出失意后及时行乐的消极情绪,但结尾处却迸发出这样的诗句:“东山高卧时起来,欲济苍生犹未晚。”可见其思想并未完全消沉,“济苍生”的志向仍像一团烈火在心中燃烧。
二、借酒消愁
李白对黑暗势力不肯屈服,但遭受挫折后,也难免情绪低落,心情苦闷。难能可贵的是,他并未就此一蹶不振,而是利用游历、交友等方式加以排遣。那么他是怎样借酒作诗来消愁的呢?
李白这类诗作多矣,只能选择最具代表性的两篇加以论述。
一篇是前人多认为天宝三载(744)于嵩山元丹丘处所作《将进酒》一诗。知识满腹、才华一身的大诗人李白,岂料已到了“英雄无用武之地”,时光对于他是何等重要、宝贵,但“逝者如斯夫”,岁月一去不返。为了表达这一常理,诗开头四句竟然运用了气势磅礴、激情奔放的两个排比句式:“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令人振聋发聩,起到了警醒的作用。此诗内容丰富,有对时光的留恋,有对人生的求乐,有对金钱的蔑视,有对饮者的赞美,有对先贤的回顾等等。做了这么多铺垫,直到结尾,本诗的主旨才显露无遗。“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简直字字千钧,都落到了心上。豪气喷涌,心胸旷达,诗仙李白就是这样借酒消愁的!
另一篇是《月下独酌》。大约也是天宝三载,李白供奉翰林,遭受谗毁,便在一个夜晚,月下花前饮酒赋诗,以化解心中的苦闷。此诗最大的特点是颇富想象力,“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成为流传千古的名句。这里把月亮完全拟人化——当作亲人了,诗人与月亮展开一场心灵的对话。一会“我歌”,一会“我舞”,无拘无束,同忧共乐。但毕竟是“独酌无相亲”,毕竟是“暂伴月将影”,毕竟是“醉后各分散”。看来这苦闷难以排遣,只好“相期邈云汉”,有待来日了。
上一篇是共酌,有朋友相伴;这一篇是独酌,有月亮相伴。无论怎样“酌”,这愁都消不了。如他在《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诗中所写“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李白心中的愁绪,是那个时代,那个社会造成的。他的思想品格,使他无法按照别人的意志行事,所以,他后半生都是走在愁与消愁的路上。
三、借酒交友
李白政治上失意后,在游历的同时,也不忘结交、会聚新朋老友。他傲视权贵,却平视好友。酒桌上,友人前,他收获许多……
友人给他带来快乐的时光。李白的情感是很丰富的,不仅要排遣“万古愁”,还要寻找欢欣。“相携及田家,童稚开荆扉。绿竹入幽径,青萝拂行衣。欢言得所憩,美酒聊共挥。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下钟南山过斛斯山人宿置酒》这是在一个月夜里,李白访问一位隐士,共饮酒,并欣赏那优美静谧的自然风景,李白内心的喜悦之情跃然纸上。“两人对酒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我欲醉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山中与幽人对酌》与幽人对酌,又是何等地高兴,可谓山花心花齐放。
友人给他带来倾诉的场合。李白本是性情中人,憋闷心中的话语,只有在知己面前,才能如波涛一般流淌。“丈夫何事空啸傲,不如烧却头上巾。君为进士不得进,我被秋霜生旅鬓。时清不及英豪人,三尺儿童唾廉蔺。匣中盘剑装䱜鱼,闲在腰间未用渠。”《醉后赠从甥高镇》这是对自己和与自己同命运的“用世之才”而不被朝廷重用的不平,和对朝廷是非不明、黑白不辨的愤慨。“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云》向友人慷慨抒发了怀才不遇的苦闷。“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即使这种消极的情绪,也愿向友人袒露。
总之,李白从朋友那里得到了友情、慰藉、温暖和力量。
李白饮酒与作诗的关系,或许有人认为李白爱喝酒,喝得越多,诗就写得越多越好,非也!一个修养很差的酒徒,即使喝得再多,也无论如何写不出诗来的。
殊不知,李白早在青少年时期,就涉猎多方面的知识。“十岁观百家”《上安州裴长史书》,“十五观奇书”《上韩荆州书》。二十几岁初到长安求仕,递上《蜀道难》一诗,被贺知章赞为“谪仙人”。二十五岁怀抱“四方之志”,漫游交友,开阔视野,增长学识。因蒙受谗言而被迫离开京城,这使他更看清了世间百态。
纵观李白的阅历,他有政治才能,也有军事才能(曾参加永王李璘幕府),当然更有文学——诗歌创作才能。他继承并发展了我国诗歌传统,成为最杰出的积极浪漫主义诗人。他留下近千首诗篇,题材多样,众体兼备,尤长于乐府歌行和五七言绝句。天分、勤奋和成就奠定了他在诗歌史上的崇高地位,与杜甫“光焰万丈长”(韩愈诗)。
他的底蕴和修炼,使他才思敏捷,出口成章。至于酒对于李白写诗,只不过是个媒介、诱因。他有正义要伸张,他有愤怒要喷发,他有不平要呼鸣,他有苦闷要消解……恰好诗歌成了他得心应手的武器,酒又兴奋了他,刺激了他,何不一吐为快呢?
还须正视听的是,李白的《将进酒》《月下独酌》等与酒有关的名篇,不可能在醉态中写就。人在大醉时,缺乏理智,又怎能写诗呢?李白无论是在饮中或饮后,只能在不失清醒的状态下才能作诗。
李白诗中酒意浓,香飘千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