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素有“人间天堂”美称，美丽的西湖向来是文人墨客流连忘返之地。“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苏轼的这一千古绝唱，把秀美的西湖描绘得淋漓尽致。2012年金秋时节，我有幸应法方邀请，作为全程陪同，随法国巴黎大学第二批教授团参观杭州及其他几个城市。观光团团长是该大学文学院长梅那尔先生，是我之前接待过的朋友。他是研究马可·波罗的学者，执意要看位于西子湖畔的马可·波罗雕像。地陪是个年轻的翻译，没有听说过有这样的纪念像，我多次去过杭州，也未曾留意。经询问湖畔一家剪刀铺老板，方知这个意大利人青铜像就竖立在西湖南岸。马可·波罗在他闻名于世的游记中，赞誉“杭州是世界上最美丽华贵之天城。”（Hangzhouestlaplusbellevilledumonde.）
杭州真的很秀美。这秀美不仅体现在西湖的水，也存在于杭州的山、石、花、草中，以及所有养育她的子民身上。
拜谒岳王庙后，我们一行19人登上一艘华美的龙船，龙船上的一副对联很是抢眼，即刻吸引了那位老学究的眼球：“闲看秋水心无事，久住西湖梦亦佳”。年轻的地陪翻译很谦虚，她说不会译诗，恳请我代劳。这两句诗不难译，我即兴译成散文，居然博得一片喝彩声，那或许是诗句道出了这些洋文人游览西湖的心绪。
我们首先来到断桥，桥东北角有一间亭子，亭内竖有“断桥残雪”的石碑，翻译说，“断桥残雪”是西湖十景中一景，冬天飞雪过后，在断桥上欣赏西湖雪景别有一番情趣。可现在是9月下旬，秋高气爽，哪来飞雪？于是我和这位老教授一起用法文朗诵了法国诗人阿波利奈尔①的名诗《米拉波桥》（LePontMirabeau）的第1节：
米拉波桥下塞纳河在流，我们的柔情蜜意，往事又何必回首？多少欢乐事总在痛苦之后②。
我们的朗诵也赢得了满船的掌声。不知是这首有名的情诗感动了代表团中一位风度不凡的女教授，引起她对青年时代的回忆，还是有什么别的隐情，她眼里噙着泪花，自告奋勇独自接下去朗诵了第2节：
夜幕降临钟声悠悠，日月如梭人长久。我们脸对着脸，手牵着手，永恒的目光汇成疲惫的涟漪，在我们手臂搭成的桥下流。
过了断桥，龙船驶向不远处的“平湖秋月”。翻译告诉我们，每当皓月当空的秋夜，湖水平如镜面，清辉万顷，天空掠过寥寥几片白云，西湖是那样静，那样美。今夜赏月应该正当时。
旅游团中大部分成员都是研究法国文学的教授、学者，我乘兴从我的背包里取出事先做功课时准备好的拉马丁名诗《湖》（LeLac）②法文原文复印件，分发给大家，一起朗诵该书的最后2节：
愿这记忆留在轻拂而过的微风里，留在拍岸回荡的涛声中，留在那枚用柔和的清辉铺洒在你水面的银盘上，愿轻吟的风儿，愿喃喃低语的芦苇，愿馥郁的空气中飘逸的缕缕清香，愿眼前人们看到、听到或闻到的一切都在说：“他们俩曾一往情深！”
朗诵完毕，立马有人称赞我是“诗人”。我说我不写诗，我只翻译诗歌，哪能称得上是诗人？最多算是法国文学爱好者。还有人建议晚上再来荡舟西湖，验证、体验地方译员的说法。可惜日程早已排定，当晚拟在华侨饭店设宴为该团中的一位退休资深大使、巴黎第六大学的爱杰尔（Heger）教授七十大寿庆生，行程不便随意更改。甚憾！
游罢“平湖秋月”，我们便来到“三潭印月”。三潭印月是西湖外湖三岛之一，是一处湖中有岛、岛中有湖的名胜。经查有关资料，三潭印月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历经清康熙、雍正时期修整，才形成今天的规模。岛南湖中有三个亭亭玉立的石塔，塔高约二米，造型优美，塔内中空，有五个圆孔。月夜泛舟，可见到“月光映潭，影分为三”，因而有“三潭印月”之说。
离三潭印月不远处，我们看了看“花港观鱼”。鱼池中有成千上万的金鳞红鲤鱼。我买了几包饼干、面包，让客人喂鱼。于是群鱼争食，泼水有声，桥上、桥下好不热闹。老教授们一个个笑开了脸，像孩子似的，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纯真。
当我们泛舟西湖环行一周返回湖岸时，我发现我们只游了西湖十景中的四景。我对大家说，此行要留下一点遗憾，其余曲院风荷、苏堤春晓、雷峰夕照、南屏晚钟、双峰插云、柳浪闻莺六景也是十分值得游览的地方，只好请各位下次再来杭时弥补。
杭州的历史真的很厚重，她与北京、西安、洛阳、开封、南京齐名。作为我国六大古都之一，杭州见证了多少朝代的荣辱兴衰的历史，演绎了多少才子佳人，书写了多少传奇故事。她虽饱经沧桑，却依旧鹤发童颜。当法国教授旅游团参观了千年古刹灵隐寺，见到了祭奠忠骨的岳王庙墓前照壁上“尽忠报国”四个大字的时候；当他们听到了白娘子许仙断桥相会和梁山伯祝英台长桥上十八相送的时候，有人情不自禁地在留言簿上写道：“杭州不愧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走进杭州，像是走近了一位智者，让人们在厚重的历史大书中寻找人生的智慧。”
杭州真的很休闲，她有一种无穷的魅力，让进入城中的人不由自主地放慢生活的节奏，以一种平和、亲近大自然的心态徜徉于湖光山色之中。当这些金发碧眼的洋人看到杭州人悠闲自得地围着西湖漫步和晨练的时候，有位教授低声对我说：“他们（杭州人）很幸福。”（Ilssontheureux.）团长还竟然大大方方问我是否可以临时加入湖畔几十人的太极拳训练班？经太极拳师傅同意后，这19个人一个不落，跟着当地杭州人有样学样，打起了太极拳。
因为工作关系，我到过国内外许多城市。我不是杭州人，但是今天我要说：“最美是杭州！”因为杭州有西子湖。西子湖是一首诗，是一幅写意画，是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别的不说，只要你走在杭州的街上，哪里不是绿树成荫，哪里不是绿树蔽日？杭州没有城市的喧嚣，有的是城市的宁静和秀美。
平心而论，杭州算不上像纽约、伦敦、巴黎、上海等大都市那样繁华，可是她无须攀比。无论是生于斯长于斯的杭州人，或是匆匆来杭的过客、旅人，无不被这“世界上最美丽华贵的天城”所倾倒。2016年的二十国集团峰会和2023年的亚运会花落杭城，更使享有“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美誉的杭州名扬四海。
注解①：中译文摘自我的译作《法国艺术歌曲400首》，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17年。阿波利奈尔（1880-1918），法国现代派诗歌先驱，《米拉波桥》是诗人最著名的一首情诗。
注解②：中译文摘自我的译作《法国艺术歌曲百年曲集》（I），西南师范大学出版社，2023年。
“湖”指法国萨伏省的布尔热湖。1816年9月，法国诗人拉马丁(1790-1869)去艾克斯温泉城疗养，与物理学家查理的夫人邂逅，两情相悦，泛舟于布尔热湖。后相约于翌年8月底再来艾克斯城相会。拉马丁再次来到该城后，望穿秋水，不见佳人，后得知查理夫人病重，无法赴约，不久因肺结核亡过。拉马丁这首缠情恻的悼诗是法国19世纪最为有名的爱情长诗。
